在回憶燃燒殆盡的大地上…
這個週日經歷一場驚險萬分的機車旅程,在大量消耗精神力和腎上腺素後,整個人呈現
虛脫狀態,星期一真是痛苦萬分。當我還年輕的時候,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這麼大的,但
現在它們紛紛發出不休息就要罷工的訊號,那種無力感讓人生不如死。
因此,昨天的心情其實有些低落,沒有任何振奮的跡象。晚上,按往例回公館,泡在那
個我熟悉的空間,只有在那兒才能找到真實的自我。但很糟糕的是,情緒低潮時就想逛
書店狠狠買個幾本書,用知識飽滿的虛像填補內心的空虛。
隻身輕裝漫步在熙來攘往的公館商圈,不明白自己正在想些什麼,是那曾朝夕相處認為
會共渡一生的她,還是直率善良那曾經的好友,亦或是無法捉摸的現在那虛實難辨的幻
影。就在我漫無目的地走過那終於進駐公館的連鎖咖啡店前,遇見一個熟悉的人,我那
曾經好友的母親。
不管過去發生什麼,現在看到阿姨都會有股暖意,或許是在那一刻,心情轉好了吧!一
掃這日來的陰霾。沒有說上什麼話,只是簡單的寒暄與問候,那這樣就夠了,我想。
回到書店,很自然地坐到採購桌前用起電腦來,瀏覽著博客來的新書資訊,意外發現一
本即將出版的新書,瞬間好像被喚醒般,精神霎時回復過來,從抑鬱到狂喜,我就是這
樣的人,對書狂戀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啾啾.阿岡本的《
例外狀態》即將在下週出版,麥田文化翻譯出版。若要問誰是當代最
炙手可熱的哲學家,義大利的阿岡本肯定會被提及。他重要的著作包括《
牲徒:主權權
力和裸命》和《例外狀態》。延續傅科對於生命政治的討論,阿岡本翻轉米歇的問題意
識,他問「生命如何從政治中被排除」,從而誕生一群群的赤裸人。在《例外狀態》一
書,延續《裸命》的概念,從卡爾.施密特的論點「主權者就是決斷例外狀態之人」出
發,論證現代社會「例外狀態已經成為規則」,它是常態的權力佈署,藉由剝除人的政
治權利與法律保護維繫政治秩序。
國家就像是恐怖主義的變體,在主權的淫威下,人不是什麼自由理性的個體,而是奧許
維茲的猶太人,關達那摩的伊斯蘭人。
從《文化研究》這本期刊上得知阿岡本的哲學思想,就盼望臺灣有朝一日能出版中文譯
作,在得知臺大法律系某位我所敬佩的刑法學教授亦在其理論體系中引入他的概念,更
是讓這份期待快速膨脹。我想我無法形容,就算寫出來,多數的人應該還是無法體會那
興奮之情。
懐かしく芽吹いて行くものがあるの
懷念的嫩芽正破土待出…
在《例外狀態》的鼓舞下,鬱悶的心情獲得疏通,淤塞的思緒再度運作。想起是該到若
水堂取訂書的時候了!在平台上發現布爾迪厄的新譯作《
帕斯卡爾式的沉思》,讀過他
論著的人應該對其哲學性的論述並不陌生,而這書用浪漫點的方式形容,是這位大社會
學家暨人類學家的哲學告白,闡述其思想體系之作。眼尖的人從書名大概就能知道布大
師會在裡面賣些什麼藥。
至於我訂的書,則是兩本荷蘭史的著作,它們是《
市民與妓女:近代初期阿姆斯特丹的
不道德職業》和《
苦澀的結合:十七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一齣離婚戲劇》。
我對於性工作議題的關注,直接扣連從事性別研究的動機,對於相關主題的書籍都會特
別留意。荷蘭的性產業政策可說是相當開放的,在這兒性工作不只合法,而且除罪,是
性工作研究在實務政策面上的重要參考指標。應該許多人都知道在阿姆斯特丹有個著名
的紅燈區,性工作者在櫥窗內招睞客人再到後面的房間內辦事。這座城市從中世紀以來
就有「娼都」的稱號,「賣淫」可說是阿姆斯特丹的歷史特徵。作者運用大量的歷史文
檔,從底層社會出發,敘述十七、十八世紀荷蘭的娼妓社會史,揭露這個時代貧窮婦女
的艱困處境和種種社會問題。我想這是一段值得借鑒的過程。
拜我幾位歷史所朋友之賜,對於包樂史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從事臺灣史研究若涉及荷治
時期的部份,包教授的著作會是相當重要的參考文獻。教授跟臺灣的關係頗深,他曾來
台大留學,但那時就讀的是考古人類學系,接觸曹永和老師後,才轉作歷史研究。上個
世紀末,台大出版他、曹老師,以及江樹生老師合編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有關臺灣檔案
目錄》,是非常重量級的檔案文獻。回到《苦澀的結合》,昨日睡前瀏覽了第一章,是
本有趣易讀的歷史著作,包教授用戲劇敘事的方式,講述一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巴達維
亞女性,如何與覬覦其財產的冒險家丈夫對抗的故事,在這個長達十五年的苦澀鬥爭,
讀者可以看出當時的女性,在荷蘭法律和東印度公司的政策下,是處在何等從屬的地位
之下。
這兩本年鑑學派的史學著作,都與我個人的學術興趣和社會關懷相謀合,就我的初體驗
來說,它們甚至比多數小說還要來得有趣,這類歷史書寫蘊含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這一日,算是劃下一個還算完美的句點,至少無須懷著揣揣不安,甚至憤恨難平的情緒
進入夢鄉。
之前看過部落格經營的文章,有人強調生動的圖像資訊非常必要,甚至有人說,不管怎
樣文章都要配張圖才行,所以我就照著作,但只是好奇有多少人能懂得我的惡趣味。
「暁の車」是我相當喜歡的一首歌,歌詞意象深得我心,最有感覺的就屬標題那句「在
回憶燃燒殆盡的大地裡,懷念的嫩芽正破土待出」黑暗中綻放的曙光,絕望中迸現的生
機,這種臨界時點向來是我所慾望的,如果有真理,唯有在這個時空能被把握。